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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12/15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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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谢璞笔记

    离职的通知很突然,周一接到HR的告知时,樊利一脸懵然。

    裁员风声在公司流传很久,产品、研发等部门都传闻按照25%的比例进行“优化”,樊利虽有过担忧,但业绩一直优秀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被圈定在“优化”名单中。他被告知,两天内必须离职。

    与HR的对话,是一边倒的火药味。樊利很愤怒,离职太突然,也太残酷:没有N+1,之前有其他部门的人争取到了1.5个月工资补偿,但樊利这里,公司只肯补半个月,社保 公积金到这月后就不管了。

    而与他沟通的HR却非常平静,淡然地告诉他,“公司没钱了”,并表示接下来一段时间,裁员将成为每周惯例。震惊之余,樊利只能接受这一现实。

    樊利是在离职后才看到人人车赣州公司突然关闭,员工维权的新闻。10月16日,人人车赣州公司接到南昌总部的关站通知,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宣布关站,员工们面临失业,补偿方案也不尽人意——按照此前的合同约定,关站裁员必须要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这样的站点在国内还有很多,有的站点甚至近50人同一天原地遣散。

    回顾历史,人人车创办四年时间,累计融资7.6亿美元,然而这对重资产的二手车平台来说,其实是杯水车薪,12000名员工以及覆盖1000个城市的豪言壮语,败给了现实。

    2016年3月30日,人人车CEO李健踌躇满志地公布了他的“纵横战略”,千城扩张计划和开放生态:人人车二手车交易平台横向区域扩张,目标今年覆盖300个城市,明年覆盖1000个城市;在包括腾讯在内战略投资者支持下,人人车将与售后质保、维修、金融、拍卖乃至新车置换的伙伴展开广泛合作,建立开放的二手车服务生态链。

    此后,人人车最高峰覆盖城市是在2018年6、7月,覆盖全国一百多个城市,也是那个时候,人人车员工规模也到达了12000人左右。“刹车”是在一个月后的8月。11月,中国经营报报道称,人人车官网简介中的“覆盖超百座城市”的相关内容已经被删除,目前官网服务覆盖73个城市。除了赣州,人人车还关闭了威海、桂林、吉林等站点。此举被媒体解读为“收缩过冬”,而外界广泛猜测的原因则与HR对樊利说的一样:“公司没钱了”。

    2017年滴滴入股人人车,那时候两家公司佳期如梦,也因为滴滴,人人车才有了新车与保险的尝试。2017年10月,人人车试水新车业务,成立了“网约车事业部”,专门对接滴滴网约车车源的流入流出,这曾被视为人人车抱住的“大腿”。

    今年9月,网约车事业部开始“优化”。在此之前,由于保险业务的尝试也从各个部门投入了大量资金与人力,抽调技术与研发。网约车的人员优化,分两批,分别是今年9月底和10月底。“一个600人的部门,就剩下了20来个,其他的全走了,”樊利说。

    一位离开人人车的中层员工说,今年7月底,人人人车开始意识到要刹车了。首先是国家金融政策监管收紧的影响,6、7月频繁发生P2P暴雷,人人车的网约车业务是速贷金融,新车就是团购,担保人出了问题,必须要调整。人人车网约车业务经销商是第三方P2P,经销商暴雷后,人人车开始做资产处置,微众银行进行资产清算,盘点业务,以此为切口,高盛等投资人也开始查帐。这一过程中,盈利能力不足、生态发展不力、内耗过多等纷至沓来曝光的不良业务表现,导致了人人车的全线缩减业务。

    今年滴滴顺风车业务两起恶性事件,也给人人车带来了一定冲击——2018年5月、8月,滴滴顺风车连续发生两起恶性事件,导致滴滴下线了顺风车业务,整体业务合规性监管不断提升,与人人车的合作也被迫搁置,人人车在滴滴获得的流量进一步受冲击,业务推进也愈发困难。

    其中最为烧钱的两项业务,就是金融和包卖。2017年4月,人人车自营金融业务正式落地,首批产品标准贷和优惠贷两款产品,与此同时,人人车也在2017年的6月推出了“十天包卖”服务,卖家可将车源全权委托给人人车以协议价出售,人人车承诺车源将在10天内售出,未能出售将按照协议价支付给用户。

    自营金融业务、包卖服务需要向卖家抵负大额车款,无疑需要大量的资金,而这对于资金本就不太充裕的人人车来说,推进的颇为艰难。日前有自媒体曝光了人人车今年年中谋求F+轮融资的信息,按照曝光数据计算,人人车平均单车收益占比仅为车价的3.8%,完全无法覆盖获客成本。同时尚未健全的金融和后服务业务也无法贡献有效的营收,有内部员工爆料称人人车金融业务占比即使峰值时才刚刚超过20%,如今早已降到更低。

    2017年滴滴与人人车蜜月期,也是二手车平台的硝烟最浓烈的时刻,李健雄心壮志的宣布了人人车将投入10亿元在线上、线下多个渠道投放广告,对媒体表示,“这次广告投放的力度是往届最大的”,广告投放会持续到明年年初,覆盖整个旺季,“决战已经打响,该烧的钱还是得烧。”李健说:“半年之后就能看到人人车的碾压姿态”。而事实是,2018年,人人车就再也没有参与到广告战中,二手车交易旺季的第三四季度,人人车没有推出新广告造势,反而反复通过向工商投诉、向法院起诉等“免费”方式登陆媒体,资金的捉襟见肘可见一斑。

    有离职员工称,人人车10月的工资甚至是向滴滴借款发放的。

    随着业务缩减,滴滴与人人车关系也开始恶化。目前人人车一线销售团队都由滴滴派驻的人控制,公司运营层面,则还是人人车创始团队掌握,管理和执行日趋分裂。有人人车离职人员指出,早有滴滴派、阿里派、老员工派之类的说法流传。

    资金的掣肘同样也在影响着管理层和一线——VP级别的管理人员下放至各个大区,分管每个大区的资质,各自把自己养活。而针对一线,有员工爆出了人人车内部的“创业扶持计划”:转为向代理人(离职员工为主)出售销售线索(3万元/250条,2万元/150条),并将线下业务交由代理人完成的轻业务模式,开始从重型线下业务向信息平台型企业转型。

    当然,这一方案大多数员工并不买账。

    影响到人人车的,还有一个背景——根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2018年1月至11月,汽车产销量分别是2532.5万辆和2542万辆,产销量比2017年同期分别下降了2.6%和1.7%。其中,乘用车产销分别完成2147.4万辆和2147.8万辆,产销量比上年同期分别下降3.4%和2.8%。而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数据则指出,2018年前三季度二手车交易量增幅为13%,也远低于2017年全年19.33%的增幅。从新车到二手车,整个汽车市场高速发展的步伐正在放缓,而这正是对在市场中竞争企业真正实力的考验阶段。

    从外部的金融监管,P2P的暴雷,汽车市场的变冷,粗放式大跃进扩张…种种缘由合力之下,有了人人车在今年开始的刹车。

    Winter is coming,寒冬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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