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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混进温州大妈"炒币圈",挖了挖背后的故事……

  • Dama--几年前的黄金抢购潮,使得"大妈"这个汉语词汇的拼音登上《华尔街日报》,成为一个全新的英语单词。

    似乎在中国,一个投资品中如果没有大妈的身影,就可以说这个投资品与市场联系"不够紧密"。

    如今,在你尚未惊觉之前,"炒币"这把火已经"点燃"了你身边最普通的人。当然,也包括"大妈"。

    我是温州人。去年8月,我妈一本正经地询问我,有人找她一起炒比特币,这事靠谱不?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我的一百个好奇点,"温州退休大妈"已经开始涉足比特币了?她们知道比特币是什么吗?

    后来了解到,其实是我见识少,在温州投资客群体里,炒币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人已经炒币多年,还有人抵押房产借钱去炒……

    "你外婆家隔壁的阿姨,借了30多万元去炒币,听说现在都套牢了。但听说另外有个阿姨赚几千万了,还买了'矿机',有了'矿场'。" 我妈的心态貌似在不懂就不参与和蠢蠢欲动之间徘徊。

    我惊呆,都有"矿场"了?!温州投资客为什么要炒币?是房子不好炒还是放贷利息不好吃?他们知道比特币和区块链的原理么?知道炒币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嘛?!

    费了好一番周折,我终于联系上炒币圈的人--一个叫阿慧(化名)的温州投资客。在她的介绍之下,我又接触到了更多的高级玩家--在杭州萧山的一个宾馆房间里,我见到了他们圈子的KOL(意见领袖)和几个资深比特币炒家。在"吞云吐雾"的氛围之下,我忍不住挖掘了一下他们背后的故事……

    "神秘"的炒币圈

    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在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被允许参加他们的"聚会"。据阿慧透露,他们下午刚参加了一个炒币培训会,现在正是会后个别讨论的时间。

    进了房间打完招呼之后,我立刻感受到了现场特殊的气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沙发上的"长发男"身上。我想,这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币圈KOL了。在聊天过程中,如果这位长发男不发表意见,其他人都不敢肆意发表自己的见解,以至于,我只能先和这位"大神"侃一侃。

    "大神"一上来就连问我三个问题:"你觉得比特币是什么?""区块链是什么?""普通人为什么要炒比特币?"当下感受到被挑战的我因为应激反应,快速回答了这三个问题。在意识到我似乎不是门外汉之后,"大神"开始自我介绍。

    他是2016年才开始接触比特币的。学美术出身,进修了哲学,后来开了设计公司,再做了金融培训,之后才踏上炒币之路,目前在四川拥有四个"矿场",一个"矿场"拥有最少5000台"矿机"。

    "四个'矿场'总共需要投资多少钱?"

    "一个'矿场'至少也要几千万啊,当然这个钱不是全部我自己投,还有很多其他朋友的参与。"

    显然,长发男在炒币圈里是专业的"矿工",也就是自己挖币,属于重资产投入,规模也已经发展到大规模集群"挖矿",拼的是"矿机"的算力。"做比特币最好还是自己有'矿机',直接介入这个节点。有些人炒币就是拿钱买别人的算力,这种模式就很像传销,没有见识真实的'矿机'。"

    说得好像很在理,但在后续翻看这位"大神"的朋友圈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身份应该是某炒币组织的主讲导师之一,主要教授学员如何炒币,朋友圈充斥各种如何控制仓位、如何保命(保本)的言论,并称自己及其团队为"区块链的布道者"。

    此时我不禁疑惑,这个组织里有多少人能真正参与"挖矿"?大多数中级和初级玩家处在只能靠买卖比特币这种所谓借助别人的算力来炒币的阶段,他们算不算"币圈食物链"的下端?

    币圈"食物链"

    终于轮到温州大妈上场了。在场的一位温州女投资客,自称"姐姐",2013年开始炒币。"当时我一个朋友从华尔街回来,游说了我半年时间,期间我眼看着比特币的价格一路上涨,一直到2013年8月,德国财政部承认了比特币的合法地位,我才入的场。"

    "当初的确是抱着投机的心态,投了200万,在交易所买了一些比特币,后来也投资了'矿机',和一帮朋友一起组建了几千台的规模。"这位"姐姐"刚开始投资比特币时,比特币的价格只有600多美元,她在涨到6800美元的时候卖掉,大赚了一笔。她承认那时候"挖矿"很容易,设备成本和电费都低,而现在不好挖了。

    "现在我知道比特币和区块链是大趋势了,虽然在低价时期我把'矿机'卖掉了,但我还是在交易所继续买币、卖币。"她打了个买房子的比方,在低价时把房子卖了,涨价之后肯定就不甘心买回来了,买卖"矿机"也是一样的道理。"当时'矿机'的价格跌了我就卖了,后来涨回来我就没买回来。虽然知道自己有'矿机'比买卖比特币好,但还是错过了机会。"

    我很好奇,在完全不懂比特币到底是什么的情况下,她炒币的勇气是哪里来的?"我当时完全不懂比特币,100个人里有99个人觉得我是疯子,但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疯子。要说勇气哪里来,就是我的前面有比我优秀几百倍的人在带路。"

    一夜暴富的神话一直充斥在炒币圈,许多人被那些所谓的"大神"激起了对财富的追求欲,觉得跟着他们就是走捷径,机不容失。这位温州女投资客带着胆识和冒险精神,因为入行早,直接晋级为资深玩家。但是,当被问到目前收益亏损比例如何时,这个问题被她委婉拒绝了。

    而我问及阿慧的投资经历时,她似乎并不想在这几个玩家面前班门弄斧,始终不肯透露具体信息,只强调自己还在入门。据阿慧先前透露,她炒的不是比特币,是其他数字货币。在整晚聊天结束之后,阿慧依然在反复和那位长发男确认下次培训会的时间,以及询问另一位"大神"会不会出席。显然,她还是一个"学生"。

    这三个不同层级的玩家,似乎暗示了炒币圈的某种食物链。长发男显然处在炒币圈食物链的顶端,属于高级玩家,自己组建"矿机"做专业"矿工",实实在在挖币,顺便传道授业;2013年就入行的温州女投资客处在中级玩家的阶段,对技术一无所知,在信息获取上被架空,跟着高级玩家转换身份;阿慧自然就是最"小白"的初级玩家,无法参与"挖矿",纯粹炒币,且对技术更加无知,跟风买卖,在各平台之间套利……

    这样的食物链,可怕之处在于信息的不对称模糊了"炒币"这件事的界线。"投资"的本质本身就是少部分人懂得了一些知识,产出一些价值,但是需要金钱支持;而一群人不懂得这些知识,却愿意用钱支持这件事情,由此,社会资产得以分配。

    在炒币圈,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做代投业务,先是鼓吹炒币赚钱有多快,再说他们的组织有多权威和专业。部分投资客在高收益的诱惑面前,用高利率的借贷去参与这件事,但他们可能连"矿机"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的钱在哪个交易所……

    "贩卖信仰"的玩家

    当然在场的炒币玩家里,长发男无疑是他们的意见领袖,大家心里默认,口头却不承认,纷纷表示:"我们没有专家,只有玩家,没有'大神',只有持币大小不同。"

    这种气氛相当奇特,仿佛炒币圈里的各位都要营造出一种与世无争的佛系感。不过那位长发男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贩卖信仰"的狡猾玩家。

    我与他有这样一番问答--

    问:眼下比特币的行情没有以前好了,你怎么看?

    答:这是认知问题,比特币疯涨的时候也有人抱怨只涨不跌,只是你操作节点不同,涨的时候也可以做空的。

    问:意思是你们可以做空比特币?

    答(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转到"忽悠模式",大讲比特币的独一无二性):谁都不能做空比特币,谁都不能坐庄,我们都只是一个玩家。比特币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货币,它实现了美元想实现世界霸主地位的梦想,美元做不到,但比特币做到了;你要说服一个相信比特币的人不玩比特币,难如登天;专家的话有时候随便听听就可以了,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以下省略N多字……)

    问:中国的比特币交易所都被禁止了,对你们有影响么?国家政策也在打压"矿场",对比特币的监管意志也趋向于严打,你怎么看?

    答:交易所被禁了对我们毫无影响,我们又不是去菜场买菜,一定要到实地去挑,币圈的人都在海外的交易所操作,只要有互联网,手机上就能操作,比特币交易是无国界的。禁止"矿场"完全是道听途说,打压比特币更是不可能的,比特币是中国承认的合法数字货币,明文规定,打压只限于ICO,比特币是绝对合法的。我都是被动关注政策的,因为我坚信未来是属于区块链的。

    问:您这么看好区块链,那您觉得除了比特币,还有哪些门槛较低的区块链应用可以让普通投资人参与?

    答:能参与的多了去了,只要你能说出名字的,我都能参与,全产业链参与。

    问:那有没有细分一些的领域,比如金融啊、人工智能啊,和区块链的一些结合?

    答:你说的这些都是结合链,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我们能参与的是全产业链。不过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不是说参与就参与的嘛(以下再次省略N多字……)

    这位"大神"对区块链应用的认知也许仅限于比特币?他将其对于区块链的未来想象,包装成一个必然的现在进行时贩卖给"食物链"下端的那些投资客们,整个产业瞬间变成大鱼吃小鱼的游戏。

    当我们在反思追逐区块链泡沫的技术迷思之时,这样的币圈"食物链"却依然在大行其道。面对质疑时,不少炒币圈的人用一句"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来回应。然而,在区块链这项技术面前,有些人一无所知,有些人运筹帷幄,有些人将直登天堂,有些人则正在直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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